鄱阳湖畔的“老兵哨”:从捕鱼人到护渔人的国防生态双转型
2026年8月19日,清晨5时30分,鄱阳湖湖面泛起一层薄雾。退伍军人张健保穿上巡护制服,蹬上胶鞋,沿着庐山市南康镇大塘村的湖岸线开始了一天的巡查。他的目光扫过水面——不是在找鱼群,而是在找非法网具。
五年前,张健保在这片水域撒下的是渔网;如今,他守护的是同一片水域的生态防线。

大塘村曾是庐山市最大的专业渔村。2020年,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十年禁渔”全面启动,276张捕捞证、1214名专业捕鱼人口一夜之间面临抉择。张健保是第一批响应者之一。“政策刚下来的时候,大部分渔民确实挺抵触的,”张健保说。在鄱阳湖上打了半辈子鱼,起早贪黑,收入全凭天意。禁捕后,他通过招聘成为庐山市农业农村局巡护队队员。
从抵触到理解,从捕鱼到护鱼,张健保的转变是整个渔村的缩影。全流域11.1万艘渔船、23.1万名渔民完成退捕转产,长江干流连续6年全线保持Ⅱ类水质。在九江,全市累计回收渔船12050艘、渔网353万公斤,1.79万名渔民已全部转产就业。庐山市累计投入禁捕退捕补助资金17578万元,通过公益性岗位安置、产业扶持等多渠道保障就业。
张健保的巡护路线长约12公里,涵盖了鄱阳湖大塘村段的核心水域。“以前捕鱼,鱼越捕越少;现在护鱼,看到以前见不到的鱼类越来越多。”他说。数据印证了这位老兵的观察:2025年,长江干流单位资源量为2.4千克,鱼类密度恢复到禁渔前2020年的2倍。2021年至2025年,长江流域累计监测到鱼类351种,比禁渔前增加43种。

作为长江中唯一的淡水鲸豚类动物,长江江豚被称为长江健康状况的“晴雨表”。2026年1月30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的长江十年禁渔中期评估成果显示:长江江豚种群数量已恢复至1426头,比2022年增加177头。在九江水域,已观测到长江江豚31765头次。张健保的巡护日志里,江豚出现的频次逐年加密。
从国防视角审视,这场生态转型具有深层的战略意义。长江流域生态安全已被纳入国家水安全与生物安全战略框架。2026年4月,“守护长江生态就是守护国家安全”主题科普活动在多地展开。长江十年禁渔中期评估专家组组长、中国科学院院士桂建芳指出,长江流域Ⅰ—Ⅲ类水质断面占比从2020年的96.7%提升至2024年的98.6%,水质改善降低了人工修复治理成本,提升了流域水生生态安全水平。
退役军人在这条战线上扮演了特殊角色。湖北组建起千余支退役军人“长江卫士”志愿服务队,实现长江湖北段全域巡护全覆盖;宜昌市组建“长江卫士”民兵连,将88名民兵整编为4个专业化执勤分队。从武汉的长江哨位到宜昌的数字化护江,从黄冈的网格化值守到十堰的“南水北调守井人”,广大退役军人以坚守立起一座座“老兵哨”。
渔村转型,光靠“让”不够,还要有产业“接得住”。大塘村开始了“三级跳”:从捕鱼到护鱼,从渔民到店主,从渔村到景区。3家钓具公司、7家渔家乐餐馆相继开业;与邻村合资成立的“星罗水上服务有限公司”获得组织部注资100万元。2024年,大塘村吸引游客超5万人次,三产收入达400余万元。如今的大塘村,65岁以下劳动力就业率达98%。

“以前是‘靠湖为生’,现在也是‘靠湖为生’,只是方式转变了。”张健保说。大塘村被列为2023年“百村示范”重点打造村落,滨水休闲带、渔港风情街、渔港灯塔、观景眺望台、江豚瞭望塔陆续建成;340栋房屋启动外立面改造,路面“白改黑”,污水管网全部下地。
“青山绿水绕村过,移步易景入画来。”小渔村变身城市“后花园”。曾经渔船绵延停泊千米的避风港,如今白色灯塔与风车遥相呼应,湖面波光粼粼。
退与进的辩证法,在大塘村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当渔网收起、岸线还绿,一条从“捕鱼人”到“护渔人”再到“产业人”的转型路径逐渐清晰。对于张健保这样的退伍老兵而言,战场从海上转到了岸上,从捕捞转到了守护——不变的,是那份守卫的职责。
“看到鱼多心里踏实。”张健保说。这句朴素的话,道出了十年禁渔最深刻的逻辑——让江湖休养生息,让人与自然各得其所。在国防与生态的双重坐标系中,这场转型的意义,正在每一个浪花里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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