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9日,江西瑞金云石山乡丰垅村,一声嘹亮的红军军号划破清晨。号手吕星星站在村口,吹响的曲调与九十多年前并无二致。这里曾是中央红军长征的决策地、部署地和首发地——1934年10月10日,中共中央、中革军委从丰垅村发出战略转移号令,中央红军主力由此踏上二万五千里长征。村子因此得名“长征第一村”。

据公开信息,村内完好留存中共中央政治局、国家银行、共青团中央等多处革命旧址。这些遗迹并非静默的陈列,而是被嵌入一条完整的体验动线:走一段长征路、吃一餐红军餐、编一双草鞋。吹军号成为红色研学的标志性符号,吕星星说,自己从小听长征故事、学吹红军军号,希望更多人铭记这段历史。今夏以来,丰垅村已承接90余批红色研学团队,今年累计接待研学游客3600人次。
历史脉络下的资源转化逻辑
从历史脉络看,丰垅村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同时具备“决策地”与“首发地”双重身份。这类资源在红色旅游中属于稀缺层级,但稀缺本身并不自动等于产业价值。长期以来,不少革命旧址面临“有说头、没看头、没赚头”的困境——游客来了,听讲解、拍照片,停留时间不足半日,消费链条极短。
丰垅村的破题方式是把“看”变成“做”。编草鞋、走长征路、吃红军餐,这些动作将历史叙事转化为身体经验。对于研学团队而言,体验时长被拉长,餐饮、住宿、农产品消费随之产生。据业内人士观察,红色研学的客单价通常高于普通观光游,因为其决策主体是学校或单位,付费意愿与组织化程度更高。
“党支部+基地+农户”的产业底盘
流量进来之后,如何留住价值?丰垅村推行“党支部+基地+农户”模式,流转土地800余亩,规模化发展白莲、瓜果种植及特色水产养殖。同时盘活闲置资源,培育民宿、餐饮新业态。据公开信息,该体系已带动260名村民实现家门口就业。
这套模式的逻辑并不复杂:红色研学导入人流,现代农业提供可消费的物产,民宿经济延长停留时间。三者互为支撑,避免单一业态的脆弱性。但风险同样存在。红色研学的客流具有明显的季节性——暑期是高峰,冬季则可能骤降。3600人次的年度数据若集中在夏季,意味着设施利用率在淡季会大幅下滑。此外,研学团队的批量接待对餐饮、住宿的标准化程度有较高要求,农户自营民宿在卫生、安全、服务一致性上容易参差不齐。
行业挑战与可持续命题
从更大范围看,红色研学赛道正在变得拥挤。据公开报道,多地都在打造长征主题、革命老区主题的研学线路。丰垅村的差异化优势在于“第一村”的历史定位,但这一优势需要持续的内容运营来维持。军号表演、草鞋编织如果流于形式,复购率将难以保证。研学产品的核心竞争力仍是课程设计——能否让参与者真正理解1934年那个秋天的决策逻辑,而非仅仅完成一次打卡。
另一个现实问题是人才。吕星星这样的本地号手是稀缺资源,他的个人故事为丰垅村增添了真实感。但依赖个别人物存在传承风险。村集体需要将这类技能和叙事转化为可复制的培训体系,否则红色研学的“沉浸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稀释。
丰垅村的实践表明,红色资源的产业化并非简单的“旧址+门票”。它需要一套精密的转化机制:历史叙事产品化、农业产业配套化、服务能力标准化。260名村民的就业数据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但真正的考验在于,当研学热潮褪去、当竞品线路增多,这个“长征第一村”能否持续输出不可替代的体验价值。答案不在军号声里,而在日常运营的细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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