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26年8月23日,中国第16次北冰洋考察队宣布,本次科考预定的冰站调查任务已全部完成。这并非一条轰动性的短讯,却是一份沉甸甸的阶段性答卷。从2008年首次设立短期冰站,到如今在浮冰上连续作业数十小时,十六年间,中国北极科考的冰站数量与科研深度,悄然勾勒出一条从“初次涉足”到“常态化深耕”的上升曲线。本报以此为契机,回溯冰站背后的人与自然,记录这场寂静而持久的“白色远征”。
[IMG:1]234个作业点的背后:冰面上的“极限8小时”
据公开信息报道,在本次考察中,科考队员共完成8个短期冰站和1个长期冰站的观测任务,累计开展234个单项作业。这个数字,相较于第3次北冰洋考察时仅有的2个临时冰站,增长了逾百倍。
“冰站不是‘上去站一会儿’。”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曾参与第7次北冰洋科考的海洋学家陈立明(化名)通过电话向记者解释,“一个长期冰站,意味着队员要在随时可能开裂的浮冰上,连续生活和工作24小时以上。冰层厚度、温度盐度剖面、海流、生物取样……每一项都得抢在冰面融化或漂移出预定区域前完成。”
据公开信息,本次冰站作业期间,考察队遭遇了多次北极典型的“白色outflow”天气——能见度不足百米的大雪与大雾。一名队员在卫星电话中曾向后方描述:“穿着防寒服站在钻机旁,十分钟睫毛就结满冰碴,但手里的采样瓶不能抖。”
从“借船出海”到“自主建站”:一部冰站简史
将时间轴拉回至1999年,中国首次开展北极科学考察时,甚至连破冰船都是租用的“雪龙”号前身——一艘旧货轮改造船。彼时的冰站作业,更多是“见缝插针”的尝试。
“头十年,我们是在补课。”自然资源部某极地研究机构不愿具名的资深研究员对记者表示,“国际北极科学委员会早已在上世纪90年代就建立了密集的冰站监测网。我们早期带去的国产仪器,在零下40℃的低温中频频死机,采样数据只能用手写记录。”
转机出现在2010年代中后期。随着“雪龙2”号自主建造并服役,中国北极科考进入“双龙探极”时代。冰站作业的项目从基础的物理海洋观测,扩展到冰芯化学分析、微塑料污染监测和底栖生物拖网。本次完成的长周期冰站,首次实现了国产无人冰站观测系统在北极圈内超过72小时的数据实时回传。
[IMG:2]冰面之下,不只有数据
在枯燥的数据和作业节点之外,冰站更像一面镜子,映照着北极生态的剧烈变迁。
“我2012年去的时候,选择的长期冰站冰厚超过2米,这次同期的冰站,平均厚度只有1.2米左右。”一位曾三次赴北极的考察队员在回忆对比时坦言,“站在冰上,能听到脚下融水流动的哗哗声,这种声音在十年前是很少见的。”
这种感官上的冲击,转化为科考任务单上更紧迫的课题。据公开报道,本次冰站调查特别强化了对海冰侧向融化速率和冰面融池生态系统的监测。一位随船记者在报道手记中写道:当钻机穿透最后20厘米的“脆冰”时,泛着淡蓝色的融水涌上冰面,队员们顾不上湿透的防寒靴,第一动作是将水质传感器迅速插入水中。
对于北极航道而言,冰站的每一个坐标点,都是未来气象与海冰预报模型的关键拼图。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一位专家指出,精确的冰站实测数据,能将北极航线短期预报的准确率提升约15%——这对于每年经过北极东北航道的数十艘中国商船而言,意味着更高的安全边际。
“静默”的接力
截至发稿,中国第16次北冰洋考察队仍在返航途中,尚未就后续具体科考成果召开新闻发布会。但据业内透露,本次获取的冰芯样本及长时间序列观测数据,将纳入国际北极浮标计划(IABP)的数据共享库。
陈立明在挂断电话前说了一句话,或许最能概括这16年的变化:“以前我们去北极,是带着问题去请教;现在去,是带着自己的仪器去和同行对话。冰站还是那个冰站,但站在上面的人,底气不一样了。”
这种底气,并非源于豪言壮语,而是源于234个作业点上每一次精准的读数,源于在极寒与白昼中默默运转的国产传感器。在北极这个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最北端,“中国第16次”的冰站虽已撤收,但数据的接力,刚刚开始。
(文中陈立明为化名。部分背景信息参考自《中国极地科学考察30年回顾》及公开学术资料。截至发稿,考察队后方保障部门未就具体返航时间及后续计划作出进一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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