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贸会上的能源信号：企业账本里多了一个"变量"
2026年9月11日，北京国家会议中心。服贸会展馆内人流如织，毕马威展位前摆放着一本即将发布的新书——《能源转型新范式：中国企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几位来自制造业和能源行业的企业代表翻阅着宣讲手册，眉头微蹙。手册上写着一句话："能源已经不再只是一项成本科目，它变成了必须进入董事会议程的经营变量。"
这句话出自毕马威中国能源转型与循环经济主管合伙人李晶之口。当天，她在服贸会期间就全球能源格局重构与中国企业应对策略作了系统阐述。核心观点很明确：过去企业把能源交给采购部门——签个价格、保住供应、满足环保要求——这套做法已经不够用了。
三件事同时发生：电价、碳核查、AI算力
李晶将当下的变化归纳为三个同步发生的趋势。第一，价格在动。全国碳市场已扩围至钢铁、水泥、铝冶炼行业，新能源上网电价正在推进市场化改革，电力市场规则持续完善。结果是电价、气价和碳价开始共同作用于企业的毛利、现金流和融资条件。
第二，客户在审供应链碳数据。海外买家不再只看企业是否声称低碳，而是要求提供碳排放、能源来源和核算口径的证明文件。这意味着没有完善的碳数据治理体系，企业连投标资格都可能拿不到。
第三，AI算力正在改写电力需求。一个大模型训练中心的用电量可能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的居民用电。电力从过去的"接入问题"变成了"规划问题"——企业需要在选址阶段就把电力供应、负荷曲线和绿电匹配纳入考量。
"能源角色被重估了，它开始直接影响利润、资产估值、客户准入和融资条件。"李晶说。更关键的是，传统能源体系中由价格管制和公用事业体系吸收的"不可能三角"——成本、安全、绿色三者的取舍——现在回到了企业自己手上。能源密集型企业首要面临成本约束，关键基础设施优先考虑安全约束，出口导向型制造企业则受制于绿色约束。不同企业面临的"第一道坎"不同，应对策略也应有所区分。
出海规则变了：不是更难，是换了剧本
中国新能源产业的全球化进程正在加速。据海关总署数据，2026年1至7月，电动汽车、锂电池、风力发电机组出口分别同比增长71.2%、35.8%和34.8%。另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9月11日发布的数据，1至8月新能源汽车出口达343.5万辆，同比增长124.3%。
然而，规模增长的背后，竞争规则正在被改写。李晶认为，中国企业以设备和工程能力进入海外项目，但业主、监管方和融资机构往往按"系统责任方"来做要求——融资尽调要查并网测试、系统性能和长期运维责任，监管方要审环境许可、劳工安排、数据合规和本地运营主体。角色期望与实际能力之间存在错位。
更直接的挑战在于回报。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自2026年起正式适用，欧盟《外国补贴条例》已生效，美国《通胀削减法案》及后续税务指引影响清洁能源投资和制造业布局。这些不是加在项目之上的合规成本，而是进入产品定价、客户准入、供应链结构和税收资格判断的核心变量。
"税前内部回报率成立，不代表税后成立。海外项目公司账上有现金流，不等于这笔钱能顺利回到集团手里。"李晶提醒道。她建议企业在重大海外投资前做政策与地缘压力测试，对碳边境机制、海外补贴规则、关键矿产贸易限制、数据规则和本地化要求逐项研究，确认其对项目现金流、市场准入和退出安排的影响。
"确定性本身开始有价格"
在当前全球经济不确定性下，能源项目的投资逻辑也在变化。过去做能源项目看准方向投下去即可，现在需要把未来20年的收入用长期合同、绿电绿证、电价套保、保险等工具提前锁定。这种"锁定"需要付费。
李晶特别指出，企业如果长期缺少中长期合同、绿电绿证安排、保险或备用信贷，长期资产将持续暴露在短期价格冲击之下。"能源项目绑定长期资产，价格信号却高度波动。没有金融工具安排，就是裸奔。"她用了一个直白的比喻。同时，她强调合同条款的前置安排至关重要——碳数据由谁出具、绿色属性归谁、成本由谁承担、规则变化后价格如何调整，这些都需要提前写进合同。合同不处理，风险会在运行中重新分配，而通常分配给中国企业这一方。
国内倒逼："十五五"规划要求系统性重塑
海外布局面临规则重写，国内则在经历战略升级。"十五五"规划首次提出"能源强国"战略，《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十五五"规划》明确了2030年的硬性指标：非化石能源发电量占比达到50%，实现28亿千瓦以上新能源高水平消纳，建成支撑超过1.1亿辆电动汽车出行的充电基础设施网络；常规水电装机达到4.1亿千瓦左右，核电装机约1.1亿千瓦，生物质、光热、地热能、海洋能等发电装机达到6500万千瓦左右。
"这些硬性指标意味着能源企业面临的不是渐进式优化，而是系统性重塑。"毕马威中国董事、亚太区及中国能源、天然资源及化工行业主管合伙人蔡忠铨表示。他建议企业重新评估资产组合，拓展绿电直连、零碳园区、车网互动等新业态，从能源供给平台向产业协同平台延伸。
在运营层面，蔡忠铨认为市场化定价带来的波动要求企业建立更精细的能源管理系统。企业需要整合资本、数据和模型三种能力——资本用于锁定长期收益和风险对冲，数据用于碳核算和供应链合规，模型用于电力负荷预测和资产优化调度。三者缺一，企业在新的能源范式下都将面临被动。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全球能源转型投资规模持续增长。据国际能源署（IEA）《世界能源投资展望2026》报告，全球清洁能源投资在2025年已突破2万亿美元。中国企业在这场转型中既是参与者也是推动者，但参与的方式和逻辑需要更新。能源不再只是"供给"问题，而是"系统经营"问题——谁能把资本、数据、模型整合得更好，谁就能在能源重构中占据主动。
正如李晶所言："确定性本身开始有价格。愿意为确定性付费的企业，才能在不确定的环境中实现韧性增长。"
本文由AI辅助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