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流72小时后，明坑村的“12”与“1”
9月8日傍晚，江西遂川高坪镇明坑村的山谷里，救援机械的轰鸣声仍未停止。距离5日凌晨那场泥石流已经过去三天多，一个数字被反复核对着——12人遇难，1人仍失联。对于这个赣西南山村而言，数字每增加一位，都是一个家庭被改写。
据江西遂川高坪镇明坑村泥石流灾害救援现场指挥部消息，截至9月8日18时，5日凌晨发生的泥石流灾害已致12人遇难，其中包括1名后续排查出的新增失联人员。目前还有1人失联，救援力量正进一步加大搜救力度。
“12”不是抽象统计。记者从现场指挥部了解到，遇难者身份的确认工作与搜救同步进行。一位参与排查的基层干部说，山区住户分散，灾后通信一度中断，前期统计的失联名单与实际居住情况存在出入。“有些人外出打工了，有些老人被接到县城子女家，都要一户户打电话、上门核实。”新增失联人员的确认，正是在这种“过筛子”式的排查中浮出的。
被泥浆改变的夜晚
5日凌晨的暴雨来得突然。明坑村地处罗霄山脉东麓，民居多沿山谷溪流两侧分布。当地村民回忆，雨势在凌晨两三点最猛，山体垮塌的声音“像闷雷从地底滚过来”。泥石流裹挟着树木和石块冲入低洼处的房屋，最快的地方，村民来不及转移。
一名中年男性村民在安置点告诉记者，他家的房子被泥石流削去半边，父母没能跑出来。“水退了以后，家里全是半人高的泥浆，家具、被子、照片都埋在下面。”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只是反复用手搓着膝盖。安置点提供了折叠床和热水，但他夜里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是那声音”。
由于部分路段被冲毁，救援初期大型机械难以进入，首批到达的镇村干部和民兵只能用手和简易工具清理。一位参加过多次山区救援的消防人员说，泥石流与洪水不同，泥浆黏性大、含氧量低，被困人员存活窗口极短。“前24小时基本是黄金期，过了72小时还在找的，更多是给家属一个交代。”
“1”仍在牵动所有人
截至发稿，最后1名失联者的搜救仍在继续。现场指挥部向记者确认，搜寻范围已从最初的村庄建成区扩展至下游河道及周边山林，投入了无人机、生命探测仪和搜救犬。9月8日白天，现场下过阵雨，山体仍有二次滑坡风险，但救援力量没有撤出。
“只要没找到人，家属就还存着一点念想。”一位在指挥部协助联络的志愿者说，失联者家属这两天轮流守在指挥部门口，有人送来了热饭菜，也有人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心理疏导人员已经介入，但效果有限。“这种时候，语言很轻。”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灾害发生前，当地正处于台风外围环流影响下的持续降雨期。据公开信息，遂川县在灾前发布了地质灾害气象风险预警，但山区点多面广，人员转移难以做到全覆盖。有村民表示，村里过去几十年没发生过这么严重的泥石流，“老人说这地方安全，谁都想不到”。
灾后重建的漫长起点
遇难人数的确认，并不意味着事件画上句号。明坑村的房屋、道路、农田、饮水设施均有不同程度损毁。记者从现场了解到，当地已启动受灾群众临时安置和卫生防疫工作，饮用水采用瓶装水配送，通往外界的主干道已抢通，但通组公路仍在修复中。
更大的挑战在安置期结束之后。一位从事农村防灾研究的学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类似明坑村这样的山区村落，村民生计高度依赖山林和耕地，泥石流不仅冲毁住房，也可能破坏了原有的地形地貌和耕作条件。“短期靠救援，中期靠重建，长期还要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些地方还适不适合继续原址居住？”
这位学者同时提醒，山区地质灾害的隐患排查不能只依靠村干部的“人盯人”，更需要技术手段下沉。“现在很多地方有地质灾害监测设备，但覆盖面和使用率在偏远村落还远远不够。一次灾害过去了，下次雨季来临前，预警能不能再快一点，转移能不能再早一点，都是要算的账。”
入夜后，明坑村搜救现场的照明灯亮了起来。机器还在作业，泥浆被一斗一斗地挖开、翻找。12这个数字背后，是12个曾经完整的家庭；而那个还未找到的“1”，让这片山谷在这个雨夜仍无法真正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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