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9日,戈壁滩上的时针刚刚走过7点35分。此前,中国民营航天尚未实现运载火箭一级垂直回收;此刻,一枚火箭已经稳稳站在60米见方的着陆场中央。137秒入轨,一级箭体飞回390公里外,着陆速度控制在每秒2米以内。蓝箭航天用第二发火箭完成了一次入轨加回收双成功。全球商业航天史上,这个速度并不多见。

从爆炸到落稳
回顾垂直回收技术发展,SpaceX从蚱蜢火箭到猎鹰9号,经历了十余年反复试错,火箭坠落、爆炸、翻倒几乎成了常态。火箭一级从太空返回需要经历再入大气层、表面温度攀升至上千摄氏度、几公里高度精准反推点火,垂直着陆时的误差容限极小。每一次着陆失败,都意味着数亿人民币化为烟花。SpaceX用了十几发火箭才逐步掌握这项技术,并最终实现单枚助推器复用34次、单月发射节奏常态化。
8个多月前,蓝箭航天遥一火箭刚刚经历失利,遥二便一举完成入轨与回收两项任务。快速迭代背后,既有技术路径选择,也有工程团队的执行力。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走得更快,既不是"抄作业"那么简单,也不是轻而易举的复制。

燃料与材料的路线之争
猎鹰9号采用液氧煤油推进方案,煤油发动机存在积碳问题,复用时需要精细清洗和检测,时间与成本随之上升。朱雀三号选择了液氧甲烷路线,甲烷燃烧相对清洁,积碳显著减少,理论上更有利于发动机复用。全球范围内,多家公司都在探索甲烷发动机,SpaceX的星舰同样采用液氧甲烷方案,这被视为下一代重复使用火箭的重要方向之一。
箭体材料上,猎鹰9号使用传统铝合金,重量轻但耐高温性能有限,再入时需要强化热防护。朱雀三号则采用了不锈钢材料,这与星舰的设计理念类似。不锈钢在强度、耐热性和成本方面具有优势,制造和焊接工艺也相对成熟。对商业航天而言,成本控制和批产能力是关键,不锈钢箭体有助于降低制造成本和缩短生产周期,更适应规模化生产的需求。

发动机推力调节与悬停能力
发动机性能直接决定回收精度与运力损失。猎鹰9号的梅林发动机采用燃气发生器循环,最小推力仍大于火箭落地时的重量,因此无法实现真正悬停,只能通过多次点火和关机的脉冲式硬着陆。这种方案对控制精度要求极高,同时也会损失部分有效载荷运力。
朱雀三号搭载的天鹊-12A为80吨级液氧甲烷发动机,推力可在40%至110%之间调节,理论最小推力约为32吨,与火箭着陆时的重量接近。这意味着发动机可以在末端实现较稳定的悬停,提高着陆精度并减少推力损失。在同样箭体尺寸下,能将更多载荷送入轨道,这是后发者的技术后手。

复用之路刚刚开始
成功收回一级只是入场券,真正的考验在于多次复用与成本压降。发动机在高温燃烧和再入烧蚀后,密封件、管路和结构件可能出现疲劳,实际可复用次数需要大量飞行数据验证。翻修周期与成本直接决定复用经济性。若翻修耗时一个月、花费接近新箭成本的一半,则复用的商业价值将显著下降。SpaceX目前的回收火箭最快可在21天内再次发射,平均周期在三四十天左右,这一水准需要更多工程实践才能追赶。
除此之外,整流罩和二级火箭目前仍为一次性使用,这两部分在成本中占比不低。猎鹰9号已实现整流罩回收复用,通过海上船只网接整流罩,翻新后可多次使用,这是进一步降低发射成本的关键一环。朱雀三号要进一步压降成本,下一步也将面临整流罩回收,甚至二级回收的工程挑战。路线明确,但工程细节繁杂,需要逐步攻克。
掌声属于当下,前路仍长。垂直回收的突破证明了中国商业航天已经迈出关键一步,但要真正实现"又便宜又好用",还需要在复用次数、翻修效率、部件回收等方面持续投入。这既是技术迭代的过程,也是商业航天生态演进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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