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江水，还在涨
8月23日0时，广西宁明县城沿江路的夜宵摊主黄姐没有收摊。她坐在塑料凳上，盯着眼前那条明江。水位标尺上的数字她看不太懂，但江面离岸边的第二级台阶只剩不到半米了——那是她凭十几年经验总结出的“警戒线”。
几乎同一时间，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文中心将洪水预警从橙色升级为红色，这是水文预警体系中的最高级别。据广西水文中心通报，截至23日0时，全区已有明江及支流思州河、派连河、公安河，左江上游平而河等5条河流、8个水文站水位超警，超警幅度在0.29米至4.78米之间，明江已全线突破警戒水位。
黄姐的夜宵摊离江边不到五十米。她告诉本刊记者，往年涨水多是“慢慢来”，但这次“夜里突然就上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把冰柜往三轮车上搬——丈夫在江对岸的甘蔗地里守了一夜，电话里说水已经漫进田埂。
据水文部门预测，未来24小时，明江多个河段将迎来更为剧烈的洪水过程。其中宁明县那堪镇河段当前水位133.79米，已超警戒1.89米，预计将出现超警戒7米左右的洪水；宁明县城河段当前水位118.52米，超警2.52米，预计同样将面临超警7米的洪峰。这意味着，部分低洼地带的房屋一层可能完全没入水中。
在上思县平福乡，河段当前水位143.33米，距离警戒线仅差1.17米，但预计将出现超警2米左右的洪水；在妙镇河段则已超警0.29米，同样面临超警2米左右的来水。宁明县东安乡河段当前水位121.15米，已超警3.25米，预计超警幅度将扩大到6米左右。
广西水文中心相关负责人表示，此次洪水是上游来水叠加区间强降雨共同作用的结果。明江流域前期土壤含水量已接近饱和，降雨产流速度快，洪水汇流时间缩短，给下游防洪带来较大压力。
值得注意的是，洪水风险正在向更大的流域蔓延。据水文中心预测，未来1至3天，左江可能出现编号洪水——这是对达到特定量级洪水的正式命名，意味着洪水规模已达到需要启动专项调度的标准。左江上游平而河凭祥市友谊镇河段当前水位138.75米，已超警0.75米，预计将超警3米左右；龙州县城河段当前水位116.97米，距警戒线仅差0.23米，预计将超警4米；江州城区河段当前水位98.67米，虽距警戒线尚有2.53米，但预计超警幅度将高达6.5米；扶绥城区河段预计也将出现超警5.7米的洪水。
与此同时，郁江南宁城区河段预计将出现超设防水位（69.4米）2米左右的洪水过程。设防水位不同于警戒水位，它标志着洪水开始对城市防洪工程形成压力，需要启动巡查和预备措施。北仑河东兴城区河段预计将出现警戒水位左右的洪水，防城港、钦州等市部分中小河流也可能发生较大洪水。
凌晨1时，宁明县那堪镇的村干部开始逐户敲锣通知转移。一位村民在电话中告诉记者，村里的大喇叭响了快一个小时，“让把一楼的电器搬上去，人先到村委会去”。他说，村里多数青壮年在外务工，留下的老人和孩子转移起来并不容易，“有几户是邻居帮忙背出来的”。
据公开信息，广西水文中心已于8月23日0时将水文测报三级应急响应提升至二级，要求全区水文系统严格按照二级响应要求，加密监测频次，强化应急测报和信息服务。一位不愿具名的水利专家向本刊分析，二级响应意味着水文部门将实行24小时滚动预报，并启动应急驰援机制，派出流动监测队伍支援重点区域。
截至发稿，崇左、防城港、南宁等市沿江区域的转移安置数字尚未正式公布。记者致电宁明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值班人员表示“正在全力组织转移，具体数据要等天亮后统计”。
凌晨三点的宁明县城，江边的路灯还亮着。黄姐最终把摊子搬到了高处的一个朋友家院子里。她发了条微信给丈夫：“水到哪了？”对方回了一张照片——甘蔗地里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田、哪是江。
（应受访者要求，黄姐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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