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锈迹斑斑的铁炉,揭开汉代贵族撸串现场
1999年6月,山东章丘洛庄村民在取土时意外挖出一批铜器。考古人员随后进场,经过多阶段调查发掘,共发现陪葬坑和祭祀坑36座,出土各类遗物3000余件。在这批珍贵文物中,一件长53.4厘米、宽44厘米、高19.6厘米的汉代铁炉引起了研究人员的特别注意——炉内残留的铁签和木炭,明确指向它的真实用途:这是一件2000年前的烧烤炉。
据公开资料,洛庄汉墓的主人,主流观点认为是吕国第一任国王吕台。吕台是吕后的侄子,就国后第二年便去世,墓葬年代大约在公元前186年之后。换句话说,这件铁炉已在地下埋藏了超过两千年。
防烫、防滑、可悬挂:汉代烤炉设计超乎想象
从外观上看,这件铁炉算不上精致,甚至锈迹斑斑。但细节处藏着古人的智慧。铁炉四壁均装有衔环,挂上链子就能随意搬动,不会烫手;炉的四角微微上翘,有效防止烤串滑落。这种防烫、防滑的设计,与现代烧烤炉的原理如出一辙。

据多家媒体报道,淄博市博物馆还藏有一件西汉铜方烤炉,炉身覆斗形盖上有椭圆形口,可放置酒杯热酒,盖子拿开即变烧烤架,炉身前后设有出气孔,下附四蹄足。从这些出土实物看,汉代烤炉在通风、控火方面已有科学考量,能让串烤得均匀且不易烧焦。
汉画像石定格2000年前的“烧烤摊”
烤炉实物之外,山东多地出土的汉画像石为后人留下了更直观的烧烤场景。山东诸城前凉台东汉墓《庖厨图》拓片上,禽鸟、鱼、兔、猪等各色肉品悬挂有序,厨人取肉、帮工切肉串肉、上炉扇火,分工明确,俨然一个2000多年前的烧烤摊。

山东临沂五里堡汉画像石《庖厨图》中,两人正惬意地烤串,一人负责烤制,一人负责扇风。山东嘉祥武梁祠汉画像石上,甚至出现了长着翅膀的羽人向西王母献烤串的画面——可见在汉代人的想象里,连神仙都抵挡不住烤串的诱惑。
从刘邦爱吃的烤鹿肚,到南越王墓的20种烧烤食材
烧烤在汉代已是一种相当普遍的烹饪方式。据记载,汉高祖刘邦就爱吃烧烤,尤其钟爱烤鹿肚和牛肝。而汉代烧烤调味的丰富,得益于张骞出使西域——原本以酱、盐为主的调料体系,因胡芹、花椒等西域香料的加入而变得多彩。

食材方面,汉代人的烧烤菜单已十分丰富。昆虫、鸟雀、鱼类是民间主要食材,其中烤鱼最受大众青睐。贵族圈子的烧烤则更为奢华: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遣册中记录了牛炙、犬胁炙、豕炙、鹿炙、鸡炙等多种做法;南越王墓出土的动物遗骸中,有近20种动物在当时均可作为烧烤食材。
“烤”字是齐白石造的?烧烤的千年演变
有趣的是,“烧烤”这个词在中文里只有不到百年的历史。相传“烤”字出自画家齐白石之手——当时他受邀为一家烤肉店题字,写下了“烤”字并备注“诸书无烤字,应人所请,自我作古”。

在没有“烤”字的年代,古人的烧烤大致对应三种烹饪方式:燔,直接在火上烤;炮,用草或湿泥包住食物放入火中烤,类似叫花鸡做法;炙,把食材串成串架在火上烤,与现代烤串如出一辙。《孟子》中公孙丑问孟子脍炙与羊枣哪个好吃,孟子答“脍炙哉”——这正是“脍炙人口”一词的由来。
从魏晋普及到清宫御膳,烤串文化贯穿中国史
经过汉代的发展,魏晋南北朝时期烧烤食俗开始普及。隋唐时期烧烤技术达到顶峰,烤全羊、烤整牛、烤驼峰,可谓“万物皆可烤”。唐代一种叫“浑羊殁忽”的烤鹅做法尤其繁复:鹅腹塞满肉和糯米饭,再放入整只羊的肚子中一起烤,羊肉熟透后取鹅而食。

宋元时期烧烤食材进一步丰富,明清时期烧烤仍是餐桌重头戏。清朝御膳房专设“包哈局”,为皇帝和皇后制作烤猪和烤鸭。乾隆帝和慈禧都爱吃烤鸭,“满汉全席”中烤乳猪和烤鸭并称“双烤”,风靡一时。

今天,当人们在夏夜街边举起烤串时,或许很难想到,这份快乐早在2000年前就已经在汉代的铁炉上滋滋作响。一只锈迹斑斑的炉子,串起的不只是肉,更是一部未曾中断的中国饮食文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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