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止而秋未至:处暑节气的气候变局与千年传承
2026年8月23日,太阳运行至黄经150度,处暑节气如期而至。这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四个节气,也是秋季的第二个节气。
处暑之“处”,意为终止、躲藏。元代吴澄在《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释曰:“处,止也,暑气至此而止矣。”但节气之名与实际体感之间,往往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北京市气象服务中心的一组对比数据,揭示了处暑时节气候的悄然变迁。对比1961年至1985年与2001年至2025年两个25年的气象记录,北京处暑过后大于等于30℃的日数,从前25年的5.3天增至近25年的10.1天,几乎翻倍。处暑到入秋的间隔,从前25年的11.8天延长到近25年的20.4天,多了近9天。处暑期间北京的最高气温、最低气温和平均气温,分别升高了1.2℃、2.0℃和1.7℃。气象部门的结论是:北京的夏季正在变长、变热,气象意义上的秋天持续推迟。
这一趋势并非北京独有。据中央气象台预计,今年处暑节气期间,西北地区东部、华北北部、黄淮东部及东北等地多过程性降雨,西南地区东部至江南等地暑热仍将持续。全国平均气温将下降到20℃以下,北方秋季的范围明显扩张。但南方地区暑热未消仍是常态,尤其在全球气候变暖的背景下,长江流域的最晚末高温出现了明显延后。

追溯处暑的历史源流,“处暑”一词最早出现在2000多年前成书的《国语》中,明确指向气温变化。西汉《淮南子·天文训》首次将“处暑”正式列入二十四节气体系。汉代《孝经纬》载明:“后十五日,斗指申,为处暑,言渎暑将退,伏而潜处也。”据考证,处暑或由“徂暑”转音而来——徂,行走也。
古人将处暑十五天分为三候:一候鹰乃祭鸟,二候天地始肃,三候禾乃登。《逸周书·时训解》载:“处暑之日,鹰乃祭鸟,又五日,天地始肃,又五日,禾乃登。”一候时,老鹰开始大量捕猎鸟类,陈列如祭;二候时,天地间万物开始凋零,肃杀之气渐起;三候时,黍、稷、稻、粱等农作物成熟。“禾乃登”中的“登”即成熟之意。
三候“禾乃登”承载着农耕社会最深切的期待。处暑是农作物走向收获的关键期,民间流传着“处暑满田黄,家家修廪仓”的说法。此时家家户户修整粮仓,做好迎接秋收的准备。农作物白天积蓄养分、夜晚消耗减少,籽粒灌浆加快,庄稼一日一个模样,因此又有“处暑禾田连夜变”的农谚。在北方,“谷到处暑黄”“处暑高粱遍地红”,部分早熟作物开始收割;南方中稻进入成熟期,晚稻正处灌浆孕穗的关键阶段。

围绕处暑,各地形成了丰富多彩的民俗传统。民间素有处暑食鸭习俗,鸭子驯养史可追溯到商周时代。老北京喜吃“百合鸭”,以百合、陈皮与鸭同烹,安神润肺;江苏南京等地民众煲萝卜老鸭汤或烧鸭肉送给邻居,流传“处暑送鸭,无病各家”的吉利口彩。煎药茶习俗自唐代以来盛行,家家户户配制药方煎茶备饮,意谓入秋要吃点“苦”,清热去火。
放河灯的民俗可追溯到渔猎时代——人们驾舟出海下湖,通过放河灯祈保平安。处暑前后民间还有庆祝“七月半”(中元节)的习俗,庆贺丰收、向祖先报告秋成。沿海地区在处暑前后举行“开渔节”“开洋节”,此时海域水温依然偏高,鱼虾贝类发育成熟,正是出海捕捞的好时节。
商丘师范学院副教授、二十四节气文化遗产专班负责人孙宇指出,大众对处暑普遍存在望文生义的认知偏差——不少人认为节气一到便会彻底告别酷暑。事实上,“处”读作chǔ,指向的是暑热大势逐步消退,并不代表炎热天气瞬间终结。古人设立处暑,重在提示民众把握季节更迭的整体趋势,随之调整生产生活节奏。
处暑蕴含的“收与敛”的哲学,在当代被赋予新的精神内涵——夏日重在向外开拓进取,秋日讲求向内沉淀自省。顺应时序调养身心:起居宜早睡早起,缓解秋乏;饮食宜清淡温润,少食辛辣燥热,多食老鸭、百合、秋梨、银耳等滋阴润肺之物。四季更迭从来不是一刀两断。暑热未消,秋意已生,恰是两季之间最温柔的过渡。
(本文部分数据引自北京市气象服务中心、中央气象台公开信息及多家媒体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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