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魔法画报”争议看数字适老化:可供性缺失如何重塑科技行业责任边界

一场因误解引发的舆论风暴,揭开了科技产品设计中长期被忽视的盲区

2026年9月,一起涉及智能手机设计的争议事件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广泛关注。起初,一则关于“某品牌手机‘魔法画报’功能导致老人延误就医”的帖子迅速发酵,尽管后续调查证实当事人父亲实际上成功拨出了求救电话,且发帖人承认部分内容与事实不符,但这一事件所折射出的产品设计问题并未随之消散。

据公开信息报道,该款手机的“魔法画报”在样机上默认开启。用户进入全屏画报后,左右或上下滑动,页面都会继续出现图片和文字介绍,“连续滑动七八张仍未结束”。退出这一模式,需要点击页面上方的按钮,或者从屏幕最下方往上滑动。更值得注意的是,右上角的退出键只是一个图标,“既不是常用的‘×’,也没有‘退出’字样”。

深观察|一个宜居社会,需要更好的“可供性”
深观察|一个宜居社会,需要更好的“可供性”

记者多次就如何从该页面拨打紧急电话咨询客服,也“未获明确解答”。这些设计对熟悉智能手机的年轻人可能不构成严重障碍。多点几下,试着向不同方向滑动,往往就能找到出口。但对视力、认知能力和操作经验不足的老年人,尤其是对处于疾病、惊慌或夜间视线不佳状态下的使用者而言,一个没有文字提示、图形含义不明、退出路径隐藏的全屏,就可能成为一道技术障碍。

“可供性”理论:当功能存在不等于用户可用

问题不在于手机“能不能退出”,而在于普通人能否方便、清晰知道怎样退出。这正是设计中的“可供性”问题。在样机的设置页面,“锁屏进入魔法画报”的选项是默认开启的。

“可供性”(affordance)概念最初由美国心理学家詹姆斯·吉布森提出,指环境向行动者提供的行动可能。例如,椅子具有“可坐性”,台阶具有“可攀登性”,把手具有“可抓握性”。可供性并不是物体孤立具有的属性,而是物体、环境与特定行动者之间形成的一种关系。同一段楼梯对身体健全者提供了通行的可能,对轮椅使用者却构成阻挡;同一行小字对年轻人清晰可见,对视力衰退者则可能等于不存在。

设计学者唐纳德·诺曼把这一概念引入产品与设计,并特别强调用户能否感知到某种行动可能。一个按钮即使在程序上��以点击,如果它看起来不像按钮,用户也无法发现其用途。诺曼后来进一步用“示能符号”(signifier)来指称那些提示人们如何行动的线索,例如门上的推拉标志、网页链接的颜色、播放键的三角形,以及关闭窗口的“×”。

由此看,该款手机的“魔法画报”并非完全没有退出功能,它在技术上提供了退出路径,却没有充分提供让特定用户识别这一功能的线索。这说明,该款手机的“魔法画报”具有“实际可供性”,却缺乏足够的“感知可供性”。

行业反思:设计成本转移背后的伦理困境

当一项非必要功能默认开启,进入容易,退出困难;当滑动手势可能产生多个结果,却缺少清晰反馈;当退出图标偏离用户已经形成的视觉惯例;当全屏内容压过紧急呼叫等基本功能时,设计者实际上把理解操作的成本转移给了用户。对于年轻人,这种成本可能只是几秒钟的摸索;对于老人、儿童、残障人士或者身处紧急状态的人,却可能意味着焦虑、失措,甚至安全风险。

好的设计不能只问“正常情况下会不会使用”,还应追问:“人在最慌乱、最疲惫、最缺乏经验的时候,能不能使用?”这一追问正在重塑科技行业的责任边界。随着全球老龄化进程加速,数字产品的适老化改造已从慈善议题转变为合规要求与市场刚需。

截至发稿,涉事手机品牌尚未就设计优化方案发布正式公告。行业观察人士指出,此次事件虽起因于误解,但其暴露的设计缺陷真实存在,可能促使监管部门重新审视智能终端默认设置与紧急功能优先级的行业标准。

超越手机:城市与公共服务的“可供性”挑战

“可供性”理论的意义远远超出手机设计。任何需要人采取行动的环境,都应当回答三个问题:这里可以做什么?我应当怎样做?做完以后发生了什么?一扇门是推还是拉,应当通过门板、把手和标识直接显示出来。如果门的两面都安装同样的把手,用户只能不断试错,这就是低可供性的设计。

燃气灶的旋钮应当与灶眼形成明确对应,电梯按钮应当在按下后提供灯光反馈,紧急出口应当在烟雾、黑暗和人群拥挤时依然能够被发现。这些生活中的细节,都关系到行动者能否从环境中迅速读取行动线索。

城市空间同样存在“可供性”。人行道是否连续,斑马线的位置是否符合人的自然行走路线,公交站牌能否让陌生人看懂车辆去向,地铁换乘标识能否在关键节点提前出现,公共厕所和休息座椅是否容易找到,都决定着一座城市“允许”人们怎样生活。一条只能供汽车快速通过、行人却无处过街的道路,其物理功能虽然完整,却没有向步行者提供安全通行的可能。

无障碍设施尤其能说明问题。有些建筑确实修建了无障碍坡道,但坡度过陡,入口被车辆堵住,或者尽头是一扇需要用力拉开的重门。这种设施在验收表格中“存在”,在使用者的现实世界中却并不可用。形式上的提供,并不等于行动可能性的真正成立。

制度设计的“可供性”:从管理逻辑到用户逻辑

医院、银行和政务大厅也常常缺乏“可供性”。科室名称、楼层编号和办理窗口按照管理者的组织结构设置,却没有按照第一次到访者的行动路线设置。患者不知道先挂号还是先检查,办事者不知道缺少哪份材料,老人面对取号机和自助终端无从下手。制度具备完整流程,却没有把流程翻译成用户能够理解的行动提示。

甚至一份表格、一项政策和一套办事程序,也有“可供性”。申请条件写得是否清楚,操作步骤是否符合常识,填错以后能否返回修改,遇到例外情况能否找到真人帮助,都决定着一项公共服务是“名义上可以申请”,还是实际上能够抵达需要它的人。很多高校的网络办公系统难用,正是源于设计者未能站在首次使用者的视角审视流程。

此次“魔法画报”事件虽以澄清告终,但它像一个棱镜,折射出数字时代普遍存在的设计傲慢。当技术能力远超用户认知负荷时,真正的创新不应仅体现在功能的叠加,更应体现在对人性弱点的包容与对极端情境的预判。一个宜居社会,需要的不仅是先进的工具,更是那些在任何状态下都能被普通人轻松理解和使用的环境与服务。

本文由AI辅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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