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的剪刀
9月5日晚上7点多，绍兴“书圣故里”探花桥旁的临水老宅前，75岁的陈金敖拿起一把长柄剪刀，对准藤蔓上最后几只青葫芦，一一剪下。老伴沈华玲在下方用网兜接着。围观的几十名游客举着手机，有人惋惜，有人沉默，也有人拍下了这组画面——从走红到落幕，不过短短数日。
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将近一个月。9月初，陈金敖还曾对媒体表示，葫芦会再挂一个多月，到霜降前再摘。但这个周末，他改了主意。
“今天晚上老伴头晕病发了。”陈金敖事后对越牛新闻记者说。但更让他担心的，是河岸边越聚越多的人——“都站在河岸旁边，担心大家的安全，想想还是（把葫芦）收起来了。”
从六块钱到七枚葫芦
今年3月，陈金敖花了6块钱买了几棵葫芦秧苗，种在自家阳台。老宅临水，藤蔓顺着架子攀爬，最终在一楼结出了7枚葫芦——不多不少，正好七个。
有路人拍了段视频传到网上。老屋、小河、青藤、七个圆滚滚的葫芦，像极了动画片《葫芦兄弟》里的画面。视频迅速发酵，网友开始称陈金敖为“葫芦娃爷爷”。
75岁的陈金敖和68岁的妻子沈华玲，住在书圣故里探花桥旁这栋临水老宅里。这是一个失独家庭——25年前，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女儿，没有孙辈。
过去那些年，老两口很少开门。“以前我们很少开门，基本是封闭式的。”沈华玲曾在采访中说，“网友把我们的心打开了。”
面对接踵而来的游客，陈金敖说：“因为我的小孩也没有了，只有我们两老了，我把7个葫芦娃当成自己的小孩。游客走很远的路到这里，我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
过载的善意
9月5日是周六，也是“葫芦娃爷爷”走红后的第一个周末。书圣故里人气爆棚，大批游客聚集在老人家对面的河岸打卡拍照。有人对着葫芦直播，有人扮成蛇精和葫芦娃的样子。
此前的几天里，陈金敖几乎每隔5到10分钟就要到阳台和游客见一次面。客流高峰时段，老人不到五分钟就要出来接待一轮，每天和游客互动几十次，接近上百次。
两位老人年事已高，精力有限。书圣故里社区网格长沈艳介绍，老宅临水而建、街巷狭窄，这么多人聚集，老人既担心游客安全，自己也确实累了。
9月2日，当地社区已经制作了一块“请勿大声呼唤，爷爷在休息”的提示牌。但提示牌挡不住人流。9月5日当天，游客数量陡增，沈华玲的头晕病发作。
当晚，陈金敖做出了决定。
最后一首歌
剪完葫芦后，陈金敖没有直接回屋。他站在阳台上，给现场剩余的游客唱了一段绍剧，高唱《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老伴沈华玲在一旁举着两个葫芦助兴。唱完，两位老人与游客挥手告别，说了声“晚安”。
家门口贴着一张纸，上面是两位老人手写的两行字：“不收任何礼品，不接任何商业广告。”
9月6日上午，陈金敖再次回应：“来的人太多，要闯祸的，明年大概率不会再种葫芦了。”被问及剪下的葫芦如何处理，他说“给多少钱都不会卖”。
当晚，绍兴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在其官方账号发布了陈金敖剪葫芦的视频，并在评论区留言：“爷爷考虑到大家太热情，会有安全隐患，也不希望简单的生活变味，今晚已将葫芦摘下。这座古城还有很多风光与美好，等待大家慢慢探寻。我们把安宁与清净还给两位老人。”
流量散去之后
9月6日早上，书圣故里的游客已经明显减少。据景区工作人员介绍，对比前一日周六的热闹场面，到访打卡的游客已大幅回落。但这波流量带来的文旅热度仍在持续。
绍兴市文广旅局一位工作人员对媒体表示，这一爆火事件本质是一场大众的文化共鸣——80后、90后群体对《葫芦兄弟》有着深厚的童年情怀，极强的集体记忆。但他同时强调，陈金敖住所门口的葫芦并非刻意打造的网红景观，此次出圈纯属机缘巧合。
书圣故里作为王羲之故里，日常客流量本就稳定。而此次葫芦热点爆火后，景区游客量出现突发式暴增，甚至有大量游客冒雨专程前来打卡，这样的超高热度是此前未曾预料到的。
针对陈金敖夫妇作为失独家庭的相关帮扶政策事宜，9月6日，多家媒体致电老人所属街道办咨询，工作人员表示目前暂未掌握详细情况，将在工作日核实后再做答复。
7枚葫芦已经收进了屋子。藤蔓还挂在老宅的阳台上，空荡荡的。
（文中沈华玲为当事人真实姓名，据公开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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