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同日公告，两种主导模式
9月15日，两条几乎同时发出的公告，改变了中国智能汽车行业最引人注目的一段合作关系。问界宣布将在鸿蒙智行合作框架下探索新的合作模式——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将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转为“参与赋能”。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鸿蒙智行旗下其余四个品牌——尊界、享界、智界和尚界，仍延续华为全流程主导的原有模式。一套合作框架之内，从此并存两种经营主导关系。持续五年的“华为深度绑定”，在问界身上按下了切换键。
资本市场先行投票
公告发出当天，资本市场给出了直接的反馈。9月15日，赛力斯A股股价下跌5.09%，港股价跌6.12%。截至收盘，赛力斯A股市值791.91亿元，港股市值604.12亿港元——单日蒸发市值约46亿元。
把时间线拉长看，这份担忧并不难理解。2021年4月，彼时还名为小康股份的赛力斯，与华为终端联合推出“赛力斯华为智选SF5”，这被视作华为智选车模式的开端。此后五年，双方合力打造问界，华为输出产品定义、智能技术、品牌营销与零售能力，赛力斯提供整车研发制造体系，一度冲进高端新能源汽车市场的第一梯队。
赛力斯市值曾在高点达到2000亿元，如今约792亿元。这中间的差距，正是市场对问界“离开华为主导还能否高增长”给出的折价。
从数字看合作的得与失
复盘这五年，数据足以说明合作曾经多么成功。2022年至2025年，问界用四年时间将年销量做到42.29万辆，成为国内销量最高的新汽车品牌之一。2025年鸿蒙智行整体销量58.91万辆，问界独占71.79%，是最重要的销量支柱。
华为同样收获颇丰。据公开信息，2024年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收入达263.53亿元，并首次实现年度盈利，其中2024年上半年，问界贡献了六成以上的营收。
但2026年，这套模式的增长曲线开始转折。今年前8个月，问界销量20.19万辆，同比下滑14.07%。财报数据显示，上半年赛力斯营收574.93亿元，同比下降7.87%；归母净利润从上年同期盈利29.41亿元，转为亏损17.17亿元——一进一出，利润落差接近47亿元。
脉冲式销量的恶性循环
销量的波动呈现出典型的“脉冲式”特征：新车信息公布后，现款销量提前跌入低谷；新车上市，积累的需求集中释放数月；交付高峰过后，销量再度回落，等待下一轮焕新。据业内人士观察，这一循环正被不断强化——越多用户持币等待新车，现款卖得越差；车企被迫加推权益、提前预热新品，反而进一步坐实了“等新款”的市场预期。
过快的更新节奏，既是销量策略，也是资金压力。赛力斯将上半年亏损归因于产品销售结构变化、主力车型迭代过渡、核心零部件涨价及相关资产减值。
每卖一辆车，10%流向合作成本
盈利承压之下，合作成本变得格外敏感。据业内人士透露，除采购华为零部件外，赛力斯每售出一辆整车，还���向华为支付相当于整车售价2%的技术授权费和8%的渠道营销服务费——两项合计约占车价的10%。
以2025年问界超过42万辆的销量体量估算，这10%的规模可观。据华为内部人士透露，华为在参与产品定义时，倾向于推动车企采用更多车BU提供的零部件和软件方案，而这些方案价格相对较高，车企出于降本考虑，态度趋于保留。当卖车不再暴利，每一分合作成本都要被重新掂量。
差异化稀释：五品牌分食一个华为
问题不止于成本。合作初期，华为的技术与品牌背书集中投放在少数产品上，问界因此获得鲜明的市场辨识度。但随着鸿蒙智行品牌扩充至五个，同样的资源进入更多价格带，问界需要重新回答“我凭什么不同”。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专家委员会委员李颜伟指出，与华为合作的品牌迅速增多，问界等智选车品牌已不再具备足够的差异化特征和领先优势，这是共同面临的问题。产品布局上，问界现有车型集中于SUV，缺乏轿车与MPV；而智界、享界、尚界的型谱更全，智界R7等产品与问界的用户覆盖高度重叠。品牌之间的内耗，是鸿蒙智行必须协调的难题。
分野：两种增长逻辑的必然结果
更深层看，这次调整是双方增长诉求分化的结果。华为需要把技术和方案铺向更多品牌、更大市场，以摊薄巨额研发投入，追求规模效益；赛力斯则需要让问界保持差异化，在激烈竞争中赚回足够的销量和利润，支撑整车研发制造的沉重投入。
“上半年赛力斯由盈转亏，说明其与华为的合作模式已不再能带来足够收益。”李颜伟的判断相当直接。
如今，主导权交到赛力斯手中，意味着它将独立面对产品定义的成败、渠道运营的效率，以及每一笔投入的回收周期。对一个高度依赖“华为光环”成长起来的品牌而言，这既是摆脱品牌同质化、掌握资源投向主动权的机会，也是失去最强背书后必须独自作答的考题。
市值已经投出了第一票。接下来，要看赛力斯能否用产品、销量和利润，把这46亿元的疑虑一点点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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