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野马",四种驯法
九月的上海图书馆东馆七楼展厅,灯光均匀地洒在一百余幅作品上。墨色有的如疾风骤雨般泼洒于宣纸之上,有的则凝结成纤细而有力的线条骨架——这些线条并非毛笔笔锋所画,却兼具书法的节奏与水墨晕染的天然肌理。这是"素契心源"墨次元团队艺术特展的现场。
这场由上海中外文化艺术交流协会主办的展览于9月5日面向公众开放。它是"墨次元"团队自2020年组建以来,首次将"墨线结构"等核心探索成果集中呈现。
"泼墨时水墨像一匹野马难驯。"年近九旬的知名艺术家陈家泠在参观现场如此感慨。他所说的"野马",正是中国画泼墨技法千年未解的难题:水与墨在宣纸上的流动充满不可控的偶然性,古往今来,画家们大多顺其自然,任其晕染成块面。然而,一支由四位主创组成的团队,试图用科学实验的方法去理解、驾驭甚至"驯化"这种偶然。
从行为艺术到"墨迹骨架"
团队核心成员马新海的探索最为引人注目。他研究的对象是一个看似矛盾的问题:能否让泼墨在纸面上自然形成类似书法线条的结构?传统泼墨依赖水墨在宣纸上的自由晕染,画面形态多呈块面状,与书法中以笔锋运行产生的线条截然不同。
马新海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他从"水与墨的控制与释放"入手,对墨的发散与再凝聚过程进行系统性实验:调节环境湿度、调整材料含胶量、精心设计水在纸面上的布设路径。经过反复试验,泼出的墨迹在特定条件下自然收缩、凝聚,最终在纸面上留下清晰的线性痕迹——团队将其命名为"墨线结构"。
在马新海看来,唐代画家王洽以身体动作配合泼墨的创作方式"很像当今的行为艺术",而泼墨法本身"还有着非常广阔的拓展空间"。"墨线结构"的发现,或许正是这种拓展方向上的一次实质性进展。
四人四面:泼墨的多种可能
"墨次元"团队的另外三位主创——赖俭、吕舟萍和罗新华——则从各自的视角探索泼墨的边界。
赖俭将泼墨与青绿山水两种技法嫁接,试图在传统山水画的色彩体系中融入泼墨的随机性。吕舟萍长期关注江南意境的当代表达,她的创作将泼墨的氤氲效果与江南水乡的朦胧气质相融合。而长期从事科技工作的罗新华则带来了另一种跨界视角,他将狂草书法的书写速度与泼墨的飞溅、晕染并置,在同一画面中制造出秩序与失控的张力。
四位主创风格各异,但共享同一方法论内核:以科学实验精神面对水墨的不确定性,不回避偶然,而是试图理解偶然背后的规律。
"克勒"之路仍需时间检验
陈家泠在给予肯定的同时,也留下了耐人寻味的评价:这些作品"是否能成为海派文化中'克勒'所代表的作品,还需要接受时间的考验和群众的鉴定"。"克勒"在上海方言中意为精致、讲究、有格调,陈家泠的这番话,既是对团队探索精神的认可,也点出了任何艺术创新都必须面对的终极命题——作品能否在更长的时间维度和更广泛的观者群体中获得共鸣。
据公开信息,此次展览将持续至9月15日。对于关注中国水墨画当代转型的观众而言,这场展览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当传统技法遇上实验精神,偶然与控制之间的博弈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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