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二十年:从概念到机制,中国年的考题
清晨六点半,桑托斯港的集装箱码头已经忙碌起来。巴西咖啡出口商卡洛斯·门德斯盯着最新一季的报价单,心里盘算的不是纽约期货价,而是上海买家给出的数字。过去三年,他把对华贸易的结算比例提高了一倍,部分订单通过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支持的本币结算渠道完成,汇兑成本压低了将近两个百分点。门德斯并不关心国际政治话语场上的争论,他只认一个理:买家在哪里,结算的通路就要修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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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巴西出口商的账本,恰好是理解金砖合作机制二十年演化的一个切口。2001年,时任高盛首席经济学家吉姆·奥尼尔在一份研究报告中创造"金砖四国"一词,本意是标注一批增长潜力可观的新兴市场。彼时很少有人预料,这个投行概念会在五年后变成真正的外交机制——2006年,四国外长首次会晤;2009年,首次领导人峰会在叶卡捷琳堡举行,金融危机的硝烟尚未散去,发展中经济体集体要求改革国际金融治理架构的诉求第一次有了固定舞台。2010年,南非正式加入,"金砖四国"变为"金砖五国"。
从历史脉络看,金砖机制每一步制度化,都踩在旧有治理体系失灵的节点上。2014年福塔莱萨峰会签署《成立新开发银行的协议》,次年银行挂牌运行,总部设在上海——这是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份额改革长期停滞的直接回应。2017年厦门峰会推出"金砖+"对话模式,开始把合作半径从五个创始成员国向更广大的发展中国家延伸。2023年约翰内斯堡峰会决定启动扩员,埃及、埃塞俄比亚、伊朗、阿联酋随后成为正式成员,印度尼西亚于2025年加入,"大金砖"格局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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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扩张改变了机制的内部力学。扩容后的金砖大家庭,总人口超过全球一半,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展望》口径估算,成员国经济总量合计约占世界经济的三成,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但成员国之间的差异同样醒目:中国与印度的边境问题尚未完全解决,伊朗仍处制裁环境之中,埃塞俄比亚去年刚获得IMF纾困安排,埃及承受着外债压力。英国《经济学人》杂志曾将金砖讥为"字母的拼凑",这种论断虽然忽视了机制持续二十年的生命力,却点中了一个真问题:共同的发展中国家属性能否转化为共同的政策行动?
即将启幕的"中国年"为此提供了一次检验。当地时间9月12日,在新德里举行的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八次会晤上,中方宣布将于2027年接任主席国并主办第十九次领导人会晤,这是中国第四次担任轮值主席。此前三轮"中国年"分别对应了机制的不同阶段:2011年三亚会晤是金融危机后的协调,2017年厦门会晤是"金砖+"的试验,2022年北京会晤则是扩员进程的酝酿。2027年这一次,议程的核心将是扩员后的治理——如何把扩容带来的代表性,转化为贸易投资便利化、本币结算、人工智能开源普惠、科技人才培养等领域的可操作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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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制外部的压力同样不容低估。美国近年来对多边开发融资体系的主导收缩与选择性介入并存,七国集团对俄制裁的外溢效应波及第三国贸易,全球贸易救济措施的使用频率明显上升。这些变量客观上推高了全球南方国家对替代性合作平台的期待,但期待本身不会自动变成合作成果。新开发银行的实缴资本规模仍远小于世界银行,本币结算安排多停留在双边层面,金砖内部在安理会改革、能源政策等议题上的立场也并不整齐。
回到门德斯的那本账:金砖合作对普通商人而言,最终要落到汇率、运费、通关时间和融资成本这些具体数字上。二十年里,这个机制从投行的报告术语长成覆盖政治、经济、金融多层的合作平台,靠的不是口号,而是新开发银行的贷款项目、"金砖+"的朋友圈和一次次峰会的议题设置。第三个十年开局之际,扩容带来的体量已经形成,接下来要回答的问题朴素而具体:机制能否在分歧中维持决策效率,在金融、贸易、技术领域拿出可复制的公共产品。2027年的"中国年",将是这份答卷的第一道大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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