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来自接种门诊的母女对话
8月18日上午，广州市天河区石牌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接种大厅里，13岁的陈晓彤（化名）攥着***，反复确认墙上的疫苗接种流程图。她身旁的母亲李女士正在向工作人员询问："如果今天不打，会不会影响下学期升初中？"
这个问题，在过去两周里几乎每天都会被家长提起。自从2025年国家宣布将双价HPV疫苗纳入免疫规划、面向2011年11月10日以后出生的满13周岁女孩免费接种两针以来，全国各地的接种门诊陆续迎来适龄群体，伴随而来的还有各种担忧。
"我们班上有好几个同学已经打完了第一针，我妈也催着我来。"陈晓彤说，她对打针本身没什么恐惧，"但大家私下都在传，说不打这个疫苗可能办不了入学。"
这样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在此前的国家免疫规划中，纳入的疫苗主要面向低龄儿童，且《儿童入托、入学预防接种证查验办法》明确规定，托育机构、幼儿园和小学应查验接种证。当HPV疫苗首次进入免疫规划并覆盖至青少年群体后，家长群体中自然产生了"查验范围是否随之扩大"的疑问。
国家疾控局首次明确规则边界
8月18日当天，国家疾控局通过官方公众号发布HPV疫苗系列科普问答，首次就此作出系统回应。问答中明确了两条并行不悖的规则：适龄女孩应当履行接种义务，监护人应当依法保证按时接种；但"是否完成HPV疫苗接种不是入学门槛，不会影响孩子入学"。
这一定调同时确认了另一项重要信息：现阶段，全国所有托育机构、幼儿园和小学均应开展入托、入学预防接种证查验工作，但其他类型学校是否纳入查验，由当地有关部门根据疾病防控需要确定。部分地区已将HPV疫苗接种情况纳入查验内容，目的是"提供健康提示，及时发现并补种漏种疫苗"，而非作为入学资格的前置条件。
据公开信息，我国于2025年正式将双价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这是国家免疫规划政策首次将覆盖范围扩龄至青少年。宫颈癌是女性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广泛接种可有效预防70%以上的宫颈癌发生。在13周岁接种，抗体水平和保护效果均优于成年后接种。
从地方试点到国家行动，接种率仍面临三重挑战
政策落地大半年后，各地接种工作正在分批推进。但多名公共卫生领域专家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从"纳入规划"到"高覆盖接种"之间，尚有相当距离。
日前，由汤胜蓝、赵方辉、乔友林与杜珩共同撰写的观点文章《从地方试点到国家政策：中国全国范围实施HPV疫苗接种的关键问题与挑战》发表于《柳叶刀-西太平洋区域健康》。文章提示，我国HPV疫苗接种面临筹资可持续性、疫苗犹豫、效价偏好、接种模式单一等多重挑战。
"免费接种的是双价疫苗，但一些家长会来问能不能加钱换成四价或九价。"广州市海珠区某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一名负责接种登记的医务人员告诉记者，"我们只能解释，纳入免疫规划的双价疫苗已经覆盖了16型和18型两种高危型别，对中国女性来说预防宫颈癌的效果是够用的。但不是所有家长都能接受。"
疫苗犹豫则是另一道更隐性的障碍。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部分家长对"13岁接种"的时机存有顾虑，也有少数家长因网络上的不实信息而对疫苗安全性产生怀疑。国家疾控局此次发布科普问答，也被业界视作针对疫苗犹豫的官方回应。
教育系统与卫生系统的"接口"待细化
前述《柳叶刀》文章还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制度建议：将卫生与教育部门的协作机制予以制度化，或纳入国家教育政策，以保障覆盖率和可持续性。
记者注意到，这一建议指向的是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查验接种证由教育系统执行，接种服务由卫生系统提供，而目前对"查验但不设门槛"的落实细则，各地尚处于摸索阶段。据公开信息，部分地区已由疾控、卫生健康、教育三部门联合部署查验工作，但更多地方仍在等待省级层面的操作指南。
一位不愿具名的中部省份疾控系统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现在学校老师在收集接种信息时，对家长说'只是统计，不影响上学'，但有些家长还是将信将疑。需要给基层一个更统一、更明确的说法。"
截至发稿，记者就上述协作机制的制度化进展向国家疾控局发送采访请求，未获回复。
惠民政策仍需"最后一公里"的耐心
从8月18日国家疾控局的问答来看，官方已经给出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履行接种义务，但不设入学门槛。这道分界线既回应了家长的焦虑，也给地方执行留出了弹性空间。
在广州市石牌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陈晓彤最终在母亲的陪同下完成了第一针接种。留观区里，她拿起手机拍下了接种凭证，发到了班级群里。"我妈说还是打了好，反正免费。班主任也说了，打不打都能上学。"
留观30分钟后，她站起身，把接种本塞进书包，和母亲一起走出了门诊大厅。大厅外的公告栏上，贴着最新的HPV疫苗接种告示，落款日期是2026年8月18日——正是国家疾控局问答发布的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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