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岁国医大师与医院的"拉锯"：限号10个，他要看20个
2026年8月19日，第九个中国医师节。清晨7点半刚过，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的走廊尚未喧闹，施杞已经坐在了国医大师工作室的诊室里。一周四个半天，这是他给自己定的"工作量"。据公开信息，医院原本考虑到他的高龄，每次门诊只安排10个号源，但施杞主动要求加到20个。"想到更多病人有需求，"他说，"能多看点就多看点。"
从医六十余年，接诊超过20万人次——这个数字背后，是一位从战火中走来的医者，用一生对"恻隐之心"四个字的注解。
1937年8月，施杞出生在江苏东台一个教师家庭。卢沟桥事变的硝烟尚未散去，祖父——当地一位擅长内科、妇科、儿科的中医——是他最早的医学启蒙。在医疗资源极度匮乏的年代，白喉、哮喘、高热，老百姓靠的是中医"治病救命"。耳濡目染中，少年施杞立下志向：学医。
1957年，他考入刚成立一年的上海中医学院。六年本科毕业后进入龙华医院，本想学内科，却被分配到了伤科。这一"服从安排"，让他拜入海派中医八大家之一的石氏伤科，成为石筱山、石幼山两位第三代传人的弟子，也由此开启了一段跨越中西医的漫长求索。
大学期间"六分中医四分西医"的课程，为他打下了双重基础。工作后，他又赴瑞金医院骨科进修，赴华山医院神经外科进修，甚至"开过20年的刀"。1976年，他随上海医疗队支援贵州山区，面对小儿麻痹后遗症、骨髓炎，他既做手术，也用中草药。一段当地颅脑外伤的接诊经历，又推着他走进了华山医院神经外科的课堂。
"中医是整体医疗，结合了气血脏腑；西医借助仪器设备，对局部诊断更明确。但两者的服务对象都是人。"施杞说，"如果具备两个视野，对病人来说是最大的收益。"
这份"双重观察"的视野，也体现在他处理医患关系的方式里。从医六十多年，接诊20多万人次，他很少与患者发生争执。被问及秘诀，他引用唐代孙思邈的"大医精诚"：医生首先要怀有"恻隐之心"。
"病人是因为有健康问题来找你，是带着信任来的。医生对病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施杞说，"每一个病人来看病，都是带着痛苦来的，可能会提出一些医生不爱听的话，甚至不合理的要求，这时候需要多一份宽容、耐心与沟通。"
在门诊时间紧、患者多的压力下，施杞有自己的沟通方式。有患者觉得一帖方子效果不理想，他不会直接否定，而是先问：睡眠是否好了？胃口是否改善了？"这些好了，关节问题也会慢慢好转。就像一个苹果长在树上，全身调养好了，局部不适就会慢慢养好。"
一位曾多次挂到施杞号的患者家属（化名）告诉记者，施老问诊时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他不会让你感觉在赶时间，虽然门外确实排着长队。"
2022年获评第四届国医大师后，施杞在全国各地设立了10个国医大师工作站，学术交流、培养学生，将石氏伤科的金字招牌带向更远的地方。但在上海，他始终没有离开临床一线——龙华医院、光华中西医结合医院，一周四个半天，雷打不动。
对于当下热议的学医之艰辛，施杞有自己的看法。"学医确实辛苦，这背后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正是这份辛苦，让医生这个职业有了无可替代的尊严与价值。"他说，"人的一生就是奋斗的一生，也是成就自己的一生。"
在中医与西医、传统与现代、高龄与坚守之间，施杞用90年的人生和60余年的从医生涯，给出了一个医者的回答。而那个关于"限号10个还是20个"的"拉锯"，或许正是这份回答最具体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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