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能力付款，却没有付款”——拖欠账款的微观真相
在9月14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上，中国人民银行金融市场司司长曹媛媛用一句直白的话，点破了中小企业回款难的核心症结：从公开的财务数据看，部分大型企业应付类账款规模较大，但同时现金类资产非常充裕——这说明它们有能力及时付款，但却没有付款。
这场吹风会背后，是国务院办公厅近日印发的《关于加强中小企业回款难问题治理有关工作的通知》。《通知》提出4方面10条具体措施，以健全行业账款支付规则为基础、以加强大型企业支付行为监管为重点、以规范管理非现金支付工具为支撑、以强化资金传导效能和融资支持为保障。而对产业链上下游企业而言，其中最具信号意义的，是央行首次明确提出：对压降账款以及账期非常明显的企业，将在债券发行方面给予便利。
无息负债挤压下的行业连锁反应
曹媛媛的表述揭示了一个长期存在于产业供应链中的隐性机制：大型企业为节省财务成本、获得竞争优势，利用自身产业优势地位对供应商拖延付款。从金融宏观视角看，大企业扩张应付账款等无息负债的同时，被挤占现金流的中小企业不得不向银行贷款融资，实际上承担了由大企业转嫁而来的融资成本。
这种结构错配的影响并不止于单个企业的财务报表。曹媛媛指出，拖欠账款不仅损害中小企业供应商的利益，宏观上也加剧了“内卷”竞争和供需失衡，并对货币政策传导造成不利影响。对于账期依赖度较高的建筑、制造业代工、零部件配套等行业而言，这意味着过去数年以“账期换订单”的商业模式，正面临监管层的系统性纠偏。
激励与约束并行，融资渠道被重新定价
据公开信息，央行此次设计了一套“奖惩结合”的政策组合：一方面，对压降账款、缩短账期明显的企业，在债券发行审核方面给予便利；另一方面，对在银行间市场发行债券的企业，将强化应付账款信息披露，持续支持企业通过贷款、发行债券置换应付账款。
这一安排实质上改变了大型企业的融资激励结构。过去，拖欠供应商账款相当于获取零成本的无息资金；未来，继续拖欠的企业可能在债券融资环节面临更高的信息披露要求与便利性折损，而主动压缩应付账期的企业则能获得融资通道的正向反馈。对中小供应商来说，这意味着回款确定性的边际改善；对产业链生态而言，则可能推动议价能力强的一方逐步收缩账期工具的使用。
普惠金融托底，38.5万亿元之后如何加力
在治理拖欠的同时，央行也在为中小企业流动性提供缓冲。据吹风会披露，截至2026年6月末，普惠小微贷款余额达到38.5万亿元，2020年以来年均增速近20%。具体举措包括落实金融支持民营经济25条举措、用好支农支小再贷款等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健全民营中小企业增信制度，以及推广动产融资统一登记公示系统和应收账款融资服务平台，便利中小企业应收账款确权和融资。
曹媛媛表示，下一步央行将开展金融支持民营和普惠小微企业发展专项行动，引导民营和普惠小微企业贷款规模合理增长、贷款质量稳步提升、贷款利率和优质客户规模保持基本稳定。
从行业影响看，账款治理与普惠金融正在形成“双向发力”：一头通过债券融资的便利性调整，改变大型企业占款的行为逻辑；另一头通过结构性工具缓解中小企业的融资约束。对于长期依赖产业链账期运转的行业来说，一场围绕支付规则的深层重构，已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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