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山脚,一栋老楼的一楼角落
白云山东侧边缘,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拐进去,一栋灰旧楼房的一楼,最靠里的那间房,窗户蒙着一层灰。2025年12月,广州警方在这里敲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约10平方米的空间被一堵薄墙隔成两半:一边是只能转身的厕所,另一边摆着两张单人床,中间留出一条勉强过人的缝隙。床边堆着几个塑料袋,墙角一个旧电饭煲。月租550元,据其他租户介绍,这栋楼里的租客多是附近打零工的人,彼此不打听来历。
租住在这里的女人,登记名字叫谢家梅。房东和邻居对她的印象停留在“不怎么说话”“看着挺普通”。但警方找上门时,她表现得异乎寻常地平静。2025年12月,广州警方对其实施抓捕时,谢家梅没有拒捕,没有试图逃跑,体表没有受伤。她配合地让民警带离了房间。
这个住在十平方米出租屋里的女人,就是申聪被拐案中那个多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梅姨”。
从一条外地线索到一次平静抓捕
落网的起点,是2025年8月外地警方分享给广州警方的一条线索。据公开信息,广州警方随后走访排查,发现辖区内一名女子“长相、体态,与‘梅姨’高度相似”。
接下来的几个月,警方没有急于行动。直到2025年12月,抓捕时机成熟。整个过程没有戏剧性的追逃,没有激烈的对抗。谢家梅被带走后,曾经与她有过接触的人员被组织进行辨认,结果指向同一个名字。
对于多年关注申聪案的人来说,这个结果来得太迟,也来得太静。从张维平落网、供出“梅姨”开始,这个名字就像一块拼图,始终悬在案卷之外。她是否真实存在、是否还活着、藏在哪个角落,多年来一直没有公开的确定答案。
直到这次,答案从一间550元月租的出租屋里被找到。
她口中的“靓仔”与“靓女”
谢家梅落网后,向警方交代了一个时间跨度:2003年至2006年初。她承认,自己在那段时间里多次实施拐卖儿童的行为。
在相关材料中,她称呼拐卖合伙人为“靓仔”“靓女”。这个广东街头再寻常不过的称呼,被用在一桩跨越二十余年的拐卖案里,让人读来格外刺眼。
已执行死刑的张维平,其判决书显示:2003年11月至2005年12月,两年多时间里,张维平伙同“梅姨”,将拐骗的9名儿童进行贩卖。这9名儿童,每一名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失序与漫长寻找。申聪是其中被找回的一个,但不是所有孩子都回家了。
谢家梅交代的内容,与张维平判决书中指向的时间线基本吻合。关于“梅姨”是否只参与这9起案件,目前公开信息尚未给出更多细节。记者尝试联系相关办案单位,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梅姨”落网之后,还有多少问题需要回答
谢家梅的落网,补上了申聪案中最为公众熟知的一块拼图。但它带来的追问,远不止于一个名字的确认。
一位长期关注打拐议题的法律界人士对记者表示,时间过去二十多年,拐卖案件的证据固定、被害人记忆、目击证人寻找,都会面临巨大的客观困难。谢家梅本人交代的内容,与现有案卷材料之间的印证程度,将直接影响后续司法程序。
另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2006年之后,谢家梅去了哪里?她以何种身份、何种方式生活?是否还有未被掌握的拐卖行为?这些问题,都需要警方进一步调查核实。
对于被拐儿童的家庭来说,“梅姨落网”的消息并不等于终点。一些家长至今仍在等待孩子的下落。对他们而言,一个嫌疑人的落网,只有转化为对更多案件的查清、对更多受害家庭的交代,才算真正有意义。
白云山脚的那间出租屋,在谢家梅被带走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房间里两张单人床中间那条窄窄的过道,曾经容得下一个人多年隐匿,却容不下一个家庭对真相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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