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早晨,科创板交易大厅的电子屏上,代码688825的数字跳动得有些剧烈。长鑫科技开盘涨幅一度冲至471.59%,股价定格在49.5元/股,总市值瞬间突破3.31万亿元。这一数字不仅刷新了科创板大型IPO的市值纪录,也让这只募资规模创下历史新高的“芯片巨无霸”成为了资本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标的。据公开信息,在散户申购环节,长鑫科技创下了212倍的超额认购纪录,有效申购数量高达940万笔。筹码的极度紧张与情绪的集体高涨,让股价翻倍几乎成为市场共识。
然而,将时间轴拉长至七个月前,这家市值万亿的巨头才刚刚站上IPO起跑线。2025年12月30日,长鑫科技科创板IPO申请获上交所受理;得益于“预先审阅”机制,监管层面在正式受理前已完成大量沟通与核查。2026年5月27日,上市委会议审议通过;6月12日,证监会注册批文落地。从申报到注册通过仅用时165天,从受理到上市不足七个月,这一速度在大型硬科技IPO中极为罕见。
废墟上的筹码与“跳代”赌局
资本市场的狂热背后,是长鑫科技一段近乎孤注一掷的创业史。2016年,长鑫科技前身在合肥注册成立时,全球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市场已被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垄断超过二十年,三家合计占据95%以上的市场份额。彼时,长鑫团队以数亿美元收购了德国存储巨头奇梦达在2009年破产后留下的6200余项DRAM专利。这笔交易的核心目的并非直接获取成熟技术,而是为了避开国际巨头构筑的专利壁垒,为后续研发争取法律空间。
在技术路线上,长鑫选择了行业罕见的“跳代”策略。2019年第一代产品量产时,长鑫跳过18nm制程,直接攻坚17nm,试图借此从DDR4跨入DDR5时代。在半导体行业,制程节点通常需逐级推进,每一步都意味着数年时间和数十亿美元投入。长鑫的逻辑在于,按部就班意味着永远追不上国际龙头的节奏,而DDR5的市场窗口期不会等待后来者。这一决策的背后,是以朱一明为核心的管理层团队。2018年,朱一明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将主要精力转向长鑫。对他而言,这是从轻资产的芯片设计跨入资金、技术和组织难度都高出数个量级的晶圆制造,是一次风险更高的“第二次创业”。
逆周期的300亿亏损
更大的赌注下在了产能上。2022年至2023年,全球存储行业经历了近十五年来最严重的寒冬。三星2023年第一季度营业利润同比暴跌96%;SK海力士创下公司历史上最大的季度亏损;美光2023财年净亏损58亿美元,裁员5000人。NAND闪存价格全年暴跌30%至40%,DRAM合约价连续八个季度下跌。三大原厂集体减产保价,行业库存一度升至相当于3至4个月供应量的历史高位。
在行业普遍收缩的背景下,长鑫选择了反向操作。在合肥国资、国家大基金二期的持续注资下,长鑫在2022年至2024年间逆势扩产,月产能从不足10万片提升至30万片。招股书显示,长鑫2022年至2024年累计亏损超过300亿元,其中2024年单年净亏损达到71.45亿元。当时,长鑫的产品报价一度仅为海外竞品的一半。在巨大的成本压力下,这意味着每卖出一颗芯片都可能产生亏损。
“那时候,行业内很多人觉得我们是在自杀。”一位长鑫前员工向媒体回忆,“但现在回头看,那其实是战略机遇期。三星、海力士和美光都在减产,我们扩产的窗口期非常短暂。”
这种逆周期策略的代价是沉重的财务负担,但换来了产能规模的快速扩张。目前,长鑫在HBM(高带宽内存)等高端产品上与国际先进水平仍存在代差,DRAM价格持续大幅上涨是否具有可持续性,也仍需市场检验。成功上市后,长鑫将获得更多资本,用于支撑产能扩张、工艺迭代和人才引进。对于国产存储产业而言,长鑫的上市不仅是单一企业的资本化进程,更是整个产业链在经历漫长投入期后,试图通过资本市场实现自我造血能力验证的关键节点。
- 据公开信息:长鑫科技科创板IPO招股说明书
- 据公开信息:上交所科创板上市委会议公告
- 据公开信息:界面新闻相关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