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东部时间8月19日，默沙东与莫德纳联合宣布，其个性化癌症疫苗V940（mRNA-4157）联合PD-1抑制剂帕博利珠单抗治疗高风险黑色素瘤的III期临床试验达到主要终点。消息发布后，莫德纳股价单日涨幅超过150%。
这是全球首个在个性化新抗原疗法领域取得阳性结果的III期注册临床研究。INTerpath-001试验入组了IIB至IV期黑色素瘤患者，这些患者已接受手术切除，但仍面临较高复发风险。研究显示，与单独使用帕博利珠单抗相比，联合治疗在无复发生存期和无远处转移生存期两项关键指标上均取得了"统计学显著且具有临床意义"的改善。
对于数百万黑色素瘤幸存者而言，这意味着一种全新的术后管理选择可能即将到来。但对于参与早期试验的患者来说，这已经是改变人生的时刻。
安吉拉（化名）至今记得2019年末的那个冬天。背后一颗存在多年的痣突然开始变大，随后破溃流血。皮肤科医生在看到病理报告后告诉她，这是恶性黑色素瘤，中晚期。"医生说可以手术切除，但即使采用当时最好的术后治疗方案，复发率依然接近50%。"
彼时，安吉拉面临的选择并不复杂：接受标准治疗，或者入组一项她此前从未听说过的II期临床试验——一种根据她个人肿瘤基因突变定制的"个性化癌症疫苗"。"医生说这个疫苗的原理是，把患者癌细胞特有的突变信息传递给免疫系统，相当于给免疫细胞发了一张***。"
安吉拉和家人商量后决定入组。从2020年开始，每隔三周，她驱车数十公里前往医院接受一次疫苗注射，同时联合使用PD-1免疫药物。每次接种后的1到2天，她会感到疲惫、起疹子，有时还会发烧，但这些症状很快会过去。至今，安吉拉身体状况良好，没有出现肿瘤复发迹象。
安吉拉参与的是该疫苗的II期临床研究。2023年，这项发表于《柳叶刀》的研究显示，在157名中晚期黑色素瘤患者中，疫苗联合免疫治疗相比单用免疫药物，使复发或死亡风险下降近50%，约75%的患者在两年半内未出现复发。
但一个案例、一项II期研究，都不能成为最终答案。肿瘤学界对这一结果的审慎态度，源于过去几十年里太多"看起来很有希望却最终失败"的癌症疫苗尝试。真正决定这一疗法能否走向广谱应用的，正是此次III期试验的结果。
"这是一次原理验证。"一位国内肿瘤免疫领域研究者向记者表示，"个性化新抗原疫苗从概念到II期数据再到III期验证，走通了整个逻辑链条。但需要注意的是，目前数据仅限于黑色素瘤这一特定癌种和术后辅助治疗场景，距离晚期患者的治疗性应用还有距离。"
这项技术得以在近十年内快速推进，离不开两个关键变量。一是mRNA技术平台的成熟——新冠疫情极大地验证了mRNA疫苗在人体内的安全性和生产灵活性。二是基因测序与人工智能的进步，使得从分析个体肿瘤突变到设计个性化新抗原的时间显著缩短。
传统乙肝疫苗之所以能对所有人都有效，是因为所有人的乙肝病毒本质上相同。但癌症不同——没有两个患者的癌细胞基因突变完全一致。这意味着，若要有效激活免疫系统，必须为每个人定制不同配方的疫苗。而这在十余年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工程难题。
目前，默沙东与莫德纳已表示将启动与全球监管机构的沟通，推进该疗法的上市申请。但商业化路径依然面临明确挑战：个性化疫苗需要为每一位患者单独设计与生产，这决定了其成本将远高于标准化的药品。同时，从测序到制成疫苗的时间窗口、医院端的操作流程、医保支付体系如何适配，都是亟待解决的实际问题。
截至发稿，两家公司未披露该疫苗的具体定价策略和生产周期数据。国内监管方面是否将该疗法纳入优先审评通道，目前尚无公开信息。
据美国癌症协会统计，黑色素瘤仅占所有皮肤癌病例的约1%，但却是造成绝大多数皮肤癌死亡的原因。2026年，美国预计新增黑色素瘤确诊病例约10.5万例，死亡病例约8000例。对于其中高风险分期的患者而言，这项疗法的获批可能意味着术后复发率从50%降至约25%。
一位参与早期试验的患者家属在社交媒体上写道："2019年我们决定入组的时候，很多人说这是碰运气。我们当时想的是，即使对我们没用，至少能为以后的人留一点数据。"
这个"以后"，正在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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