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奇迹”的起点：只有9%的生存概率
2026年初秋，新罕布什尔州康科德的湖面上，68岁的蒂姆·安德鲁斯划着独木舟，鱼线垂入水中。岸边的狗耐心等待着主人上岸散步。这幅画面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但对安德鲁斯来说，每一次划桨、每一次遛狗，都曾是他不敢想象的日常。
两年多前，2型糖尿病引发的终末期肾病让他每周数次躺上透析机，身体被彻底掏空。医生告诉他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未来五年内等到匹配人类肾脏的概率只有9%，而死亡或被移出移植等待名单的风险超过40%。
“我还活着，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活过了。”移植成功后，安德鲁斯这样描述那段经历。
让他活下来的，是一头名为“威尔玛”的尤卡坦小型猪。
“威尔玛”：69处基因编辑打造的“生命桥梁”
2025年1月25日，波士顿麻省总医院的手术室里，医生将“威尔玛”的一颗肾脏移植进安德鲁斯体内。这颗猪肾此前经历了69处基因编辑——删除会被人体免疫系统攻击的糖类抗原、灭活猪内源性逆转录病毒、植入7种人类基因。目标只有一个：让这枚异种器官在人体内“隐身”工作。
猪肾植入当天就开始过滤代谢废物。此后的271天，安德鲁斯没有做过一次透析。此前活体人类的猪肾移植，无透析存活从未超过两个月。
不过，这段旅程并非一帆风顺。移植后第14天，活检一度发现T细胞介导的排斥反应，经治疗得以缓解。大约6个月后，安德鲁斯因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感染住院，医生不得不减少免疫抑制药物。随后，猪肾的血管出现微血管炎症与内皮损伤，最终进展为血栓性微血管病。
2025年10月23日，这颗工作了271天的猪肾被摘除。论文强调，全程未检出猪源病原体传播——这意味着，异种移植最令人担忧的跨物种病毒感染风险，在这例患者身上并未发生。
82天的等待与一通改变命运的电话
猪肾摘除后，安德鲁斯重新回到透析机上。82天——接近三个月的等待，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2026年1月12日，医院打来电话：找到了一颗与他几乎完全匹配的人类肾脏。次日，安德鲁斯接受了人类供体肾脏移植。此后6个月的随访显示，新肾工作良好，未检出针对人类组织的新抗体。
这意味着：那颗猪肾没有在他体内埋下排斥人类器官的“免疫地雷”。
“我是第一个走过那座桥的人。”安德鲁斯说，“世界上从来没有人先装过猪肾、然后再装人肾。”
一座桥，还是一扇门？
麻省总医院在通报中确认，这是活体患者先接受猪肾、再接受人肾的首个报告案例。相关研究于2026年9月3日在线发表于《柳叶刀》。
“他的移植肾脏维持了9个月，这太了不起了。”主治医生莱昂纳多·里埃拉说。但他也保持审慎——这是一例没有对照组的单患者病例，结果依赖严格的患者筛选和高强度专业护理，未必能在其他机构复制。
里埃拉的设想分两步：眼下，异种移植作为“桥”，帮患者脱离透析等待人类供肾；未来，随着长期安全性和耐用性得到确认，可能成为独立的长期治疗方案。
美国约有60万人依赖透析治疗，每人每年的费用约为10万美元。而截至2026年9月，麻省总医院团队已完成5例猪肾移植，其中一名女性患者的猪肾已运转285天，刷新了安德鲁斯的纪录。
如今，安德鲁斯恢复了游泳、钓鱼和划独木舟，偶尔骑自行车短途出行，也能做饭、吸尘、带着狗长距离散步。他走过了那座从未有人走过的桥——而桥的尽头，是一个曾经只有9%概率才能抵达的彼岸。
（本文基于麻省总医院公开通报及《柳叶刀》发表研究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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