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3日,英国前财政大臣乔治·奥斯本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用了一个不加修饰的判断——“脱欧就是一团糟”。他直言,自英国脱离欧盟以来,英国经济已经“跌落悬崖”,重新加入欧盟关税同盟将是恢复对欧贸易联系的最快路径。
奥斯本不是普通的批评者。他曾是卡梅伦***时期主导对欧经济政策的核心人物,在2016年脱欧公投后随即去职。十年后他选择用“跌落悬崖”这样近乎粗暴的措辞来定义脱欧的经济后果,本身就值得细读。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特别点出了一个在脱欧公投中几乎被忽略的问题:关税同盟。奥斯本说,“没有人知道我们正在离开关税同盟,这对贸易造成了毁灭性影响”。公投辩论的焦点集中在移民、主权和“与美国达成伟大贸易协议”的想象上,关税同盟的退出更像是一个无人追问的附带条款。
[IMG:0]那么这个“附带条款”的实际代价是什么?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OBR)至今维持的核心判断是:脱欧将使英国长期贸易规模比留在欧盟时低约15%,潜在生产率下降约4%。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2025年发布的研究显示,截至2025年,脱欧已使英国GDP较未脱欧情景低6%至8%,企业投资下降12%至18%。英国央行与斯坦福大学的联合研究则给出了人均GDP较留欧基准低约8%的估算。这些数字来自不同机构、不同方法论,但指向的方向高度一致。
具体到贸易层面,欧洲改革中心(CER)2026年6月发布的十年评估报告显示,脱欧后英国对欧盟货物贸易规模较留欧情景减少10%至15%。食品和农业部门的受损尤为突出——2021年1月至2022年3月的15个月间,英国农产品、食品及饮料出口额从128亿英镑降至104亿英镑,降幅19%;果蔬类出口降幅达到44%。这些变化直接源于海关申报、原产地规则和卫生检验等非关税壁垒的叠加。
[IMG:1]民意的变化比经济数据更具政治含义。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2026年6月发布的调查显示,57%的英国受访者认为脱欧是错误决定,仅30%认为正确。英国民调机构YouGov同月的调查进一步显示,55%的受访民众支持重新申请加入欧盟,超过两成当年投票支持脱欧的选民承认当年的选择存在失误。一个由“英国欧洲运动联盟”发起的“重返欧盟”请愿在议会网站签名突破10万,触发了议会专项辩论。十年前以51.9%对48.1%胜出的脱欧决定,如今的民意基础已经发生了实质性反转。
但民意转向并不意味着政策转向。英国商业、创新、科学暨贸易部大臣乔纳森·雷诺兹2026年7月明确表示,英国不应重新加入欧盟关税同盟,并称工党2024年大选政纲中排除重返单一市场、关税同盟及恢复人员自由流动的立场“绝对正确”。去年12月,13名工党议员曾支持建立英欧关税同盟的相关提案,前副首相及前卫生大臣韦斯·斯特里廷等人也公开讨论过关税同盟可能带来的经济收益,但党内主流立场并未松动。
[IMG:2]这场争论的实质是什么?奥斯本提出的关税同盟方案,绕开了“重返欧盟”这一政治敏感议题,指向一个技术性但影响深远的选项:在不恢复人员自由流动的前提下,重新嵌入欧洲关税体系。他在采访中承认完全重返欧盟“很困难”,但认为加入关税同盟“相当简单”。问题在于,关税同盟并非单纯的技术安排——它意味着英国将贸易政策的制定权部分让渡给一个自己不再是成员的政治实体。雷诺兹的反驳正基于此:在美国调整全球关税政策的背景下,英国不应因加入一个自身并非成员的组织所制定的贸易制度而承受外部政策冲击。
与此同时,英国试图用其他贸易协定弥补损失的路径,效果有限。英国***预计,加入CPTPP长期每年可带来约20亿英镑的经济效益。而OBR对脱欧贸易损失的估算——长期贸易规模低约15%——对应的年度缺口远大于此。英国与印度、澳大利亚等国的双边协定虽然拓展了市场准入,但OBR认为这些新增贸易“仍难以完全弥补失去欧盟单一市场便利所造成的损失”。伦敦金融中心的地位也受到侵蚀:2024年,法国、德国、爱尔兰、荷兰和意大利五国的金融服务出口总额已经超过英国。
脱欧十年的经济账本已经足够清晰。奥斯本的“跌落悬崖”之说,与其说是一个前财政大臣的个人感慨,不如说是对一项持续十年、代价不断累积的政策实验的阶段性结算。真正的问题在于:当经济数据与民意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时,英国的政治体制是否有能力做出与之匹配的政策调整?关税同盟之争,不过是这个更大问题的第一个测试。
本文由AI辅助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