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还是不打？”一位母亲在HPV疫苗告知单前的犹豫
8月19日下午，江苏常州某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接种登记台前，李女士（化名）捏着一张HPV疫苗接种知情同意书，反复翻看背面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她的小女儿刚满13岁，正符合国家免费接种双价HPV疫苗的年龄条件。但社交平台上关于“绝育针”“月经紊乱”的帖子，让她迟迟无法下笔签字。
“我知道宫颈癌很可怕，可又怕打了出问题。”李女士对记者坦言。她的手机里存着几个育儿群聊截图，其中一条被转发上百次的消息称：“邻居家孩子打完HPV后闭经三个月”。尽管社区医生解释这属于偶合事件——即时间上的巧合而非因果关系——她仍难释怀。
这种��豫并非个例。自2025年11月起，全国多地启动13周岁女孩免费接种双价HPV疫苗计划，但实际接种率未达预期。国产疫苗企业万泰生物与沃森生物近期财报均显示，HPV疫苗库存积压、销售不及预期，部分批次临近18个月有效期不得不计提跌价准备。
国家疾控局8月18日明确回应：HPV疫苗接种“不影响入学”，家长配合查验即可，补种非强制。但这一澄清并未完全消解焦虑。据2023年全国监测数据，二价、四价、九价HPV疫苗的免疫接种不良事件（AEFI）发生率分别为每10万剂9.33例、10.33例和22.72例，远低于百白破、麻腮风等常规儿童疫苗。其中超过96%为发热、局部红肿等轻微反应，严重异常反应全年仅35例（九价疫苗）。
“我们每天要解释几十遍‘绝育针’是谣言。”常州某社区接种点工作人员说。她所在的门诊会向家长展示本地接种人次与不良反应上报比例，“比如去年我们打了1.2万剂，上报AEFI不到10例，全是轻微症状。”但她说，更难应对的是算法推送制造的“信息茧房”——“家长刷到的全是负面内容，越看越不敢打。”
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感染科副主任田野指出，公众对疫苗的信任尚未普遍建立，而成年人自身疫苗接种率低，进一步削弱了代际传递中的科学认知。“家长天然关注副作用，又缺乏医学背景，在算法推荐下容易陷入片面信息循环。”他强调，有效科普应“不回避风险，也不夸大效果”，提前告知常见反应如疲劳、低热属正常免疫应答，可减少恐慌。
世界卫生组织《全球免疫接种后不良事件监测手册》明确区分“不良事件”与“偶合事件”——后者指接种后偶然发生的健康问题，常被误归因于疫苗。例如月经周期变化可能受学业压力、饮食或季节影响，却因时间接近接种而被错误关联。
截至发稿，多位受访家长表示，若能获得更透明、易懂的风险沟通材料，或由学校组织专场答疑，可能更愿意让孩子接种。而基层接种点则呼吁，平台算法应优化健康信息分发机制，避免将个别案例放大为普遍风险。
目前，国家免疫规划下的HPV疫苗接种仍在持续推进。对于李女士们而言，那张薄薄的知情同意书，承载的不仅是医学选择，更是信息洪流中一次艰难的信任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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